邓湘皋与《沅湘耆旧集》（上）

邓湘皋与《沅湘耆旧集》（上）

□弘征

　　曾国藩在《邓湘皋先生墓表》（见《曾国藩全集?诗文》，岳麓书社1986年版）中说：“先生，新化邓氏，讳显鹤，字子立。晚岁学成，远近称湘皋先生。先生自甫掇科名，即已薄厌仕进，忄冥然有志于古之作者。”在极赞了他的“阐扬先进，奖后进……用是门庭日广，而篡述亦独多。诗歌所不能表者，益为古文辞以彰显之”等之后，特别写到“其于湖南文献，搜讨尤勤。如饥渴之于食饮，如有大谴随其后而为之者。”于列举他最早旁求王船山遗书，“得五十余种，为校刻百八十卷”种种的同时，重点提及他“以为洞庭以南，服岭以北，旁薄清绝，屈原、贾谊伤心之地也。通人志士，仍世相望；而文字放佚，湮郁不宣，君子惧焉。”乃立志广泛搜求，“辑《资江耆旧集》六十四卷”，“为《沅湘耆旧集》二百卷”。《清史稿》卷四八六、《清史列传》卷七三和《国朝先正事略》卷四四本传皆称其“游客四方，所至倾动”，“博究群书，足迹半天下。凡海内荐绅大夫、才俊士，多慕与为友……岿然称楚南文献者垂三十年。”在列举其主要著述时，无一不提到有《沅湘耆旧集》。近、现代学者如梁启超等人在著作中亦屡屡论及它。
　　《沅湘耆旧集》是邓湘皋在历时二十余载、搜集了明清两代诗人三百余家、诗四千余首的《资江耆旧集》辑成并由陶澍出赀在南京刻行之后，“已，念全楚之大，非一道所能赅。自湖外诸郡，分隶湖南布政，其间巨儒硕彦，通人谊士，断璧零，湮霾何限！文采不曜，幽光永沉，此亦阙于采录之罪也。因发愤推广，展转搜索……起自洪（武）永（乐），至自近日，凡得一千六百九十九人，诗一万五千六百八十一首，厘为二百卷”（邓湘皋：《沅湘耆旧集叙》，以下凡未另注明出处者同）的一部诗歌总集。与此同时，又“就儿子琮（也是一位举人）积年所掇拾，详为审定编次，自元以上至汉魏六朝，共若干卷（实为四十卷），名曰《沅湘耆旧集前编》。”上下两千年，计诗人二千○二十九家，诗一万九千一百十一首。综观全国，尚未闻哪个省有这样全的。
　　重要的还不仅是一部规模巨大的历代湖南诗薮，更在其“文献所系，以诗存人，亦以人存诗”，实以诗存史。而“征考文献，意在表章，论事知人，无嫌详尽”。于“集中各传……为之详细辨正，不惜补《四库》之遗，匡正史之谬”。正如梁启超在《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中所论及的：“盖征文而征献之意亦寓焉”。
　　尤其值得赞赏的，是邓湘皋生当清乾、嘉、道之际（1778—1851），前明文献因畏于文字狱而大多湮灭，后虽文网渐弛，读书人仍不免心存余悸，于科举外，多潜心章句考据以遣生涯；独邓湘皋以搜讨楚故为己任，首刊《王船山遗书》，撰《明季湖南殉节诸人传略》等书，极力表彰前明忠义。在编篡《沅湘耆旧集》时，特别重视搜集王夫之、夏汝弼、潘应斗、方以智等明末遗民以及诸如雍正十年因吕留良案而同日被杀的邵阳车鼎丰、鼎贲兄弟诗，并饱含赞佩之情为之立传，使许多被湮灭的史料和历史人物得以重见天日。这些，都成为了后来湖南修省、府、县志的重要资料来源，近如1994年新出版的《湖南通史?古代卷》便多征引。又如现代文史大家邓之诚在《骨董琐记全编》中有一篇《一念和尚》，便全部取材自《沅湘耆旧集》之卷四十（《资江耆旧集》卷十和十二），记邓湘皋于新宁山寺中访得明末遗民邓祥麟《挽一念和尚诗有序》及广征题咏事，并在文中发感慨云：“之诚按：一念和尚，朱三太子。康熙中屡兴大狱，株连甚众，而不知一念实有其人，惟已早死。度其人必有过人之才，好为人假以号召。惜其事无征，唯见于此耳。”